已找到毀滅中美洲阿茲特克文明真兇

  一場題為“蒙特蘇馬:阿茲特克統治者”的展覽在倫敦大英博物館舉行,展覽主要圍繞阿茲特克帝國末代君主蒙特蘇馬二世的一生展開,意在展示阿茲特克文明的輝煌成就,由此及彼,人們對這朵文明奇葩的凋零也再度關注起來。

  一直以來,人們都認為是當年西班牙殖民者從歐洲大陸帶來的天花病毒,在中美洲引發瘟疫大流行,從而摧毀了阿茲特克文明。然而墨西哥流行病學家魯道夫·阿庫納·索托的研究表明,除了天花,滅絕阿茲特克文明的,還有另外的兇手……

  “史上最惡殖民者”打開地獄之門

  阿茲特克(Aztec)是古墨西哥文化舞台上最後一個出場者,12世紀末,這支來自墨西哥北部的遊牧部落消滅了盤踞在墨西哥中央峽谷的托爾特克帝國,並於1325年在特斯科科湖中的島上開始建立特諾奇蒂特蘭城(特諾奇蒂特蘭即“石頭上的水果”,指仙人掌)。15世紀中後期,阿茲特克帝國達到頂峰,其疆域東抵墨西哥灣,西臨茫茫太平洋,北與契契梅克(今墨西哥北部地區)為鄰,南至今日之危地馬拉。

  首都特諾奇蒂特蘭有居民30萬人。這座島嶼城市有3條堤道與湖岸的陸地相連,島上有引淡水的水槽、防洪大堤和可以行船的水渠,渠間數以萬計的小船來往於湖岸和島城,運送生活物資,交換商品。城中心的主要街道寬闊而筆直,還有許多可進行集市交易的廣場,最大的中央大廣場可容納6萬人,人們在此可以買到飯食、飲料、藥品、飾品等。雨廟、蒙特蘇馬皇宮、羽蛇神殿、水神特拉洛克廟等多座建築氣勢宏偉,以至於西班牙殖民者赫爾南多?科特斯初見此城,還以為到了威尼斯或君士坦丁堡。

  這一年是1519年,科特斯率領區區800人的西班牙殖民軍來到阿茲特克,意欲憑借手中的熱兵器統治該國。但當時西班牙士兵使用的火繩槍射速太慢、準頭又差,更為要命的是裝填繁瑣,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往往只來得及開一槍。終於,在1520年6月30日夜,科特斯和手下被阿茲特克人殺得丟盔棄甲,損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還有大炮、馬匹,以及大批掠奪來的財物,這一夜也被西班牙殖民者稱為“悲傷之夜”。

  在這個夜晚,被阿茲特克人殺死的西班牙殖民軍中,有一名感染天花的黑人士兵。於是,天花開始在阿茲特克人中間流行,大批阿茲特克人染痾身亡。當第二年科特斯重新糾結力量,包圍特諾奇蒂特蘭城時,這個昔日輝煌的都市總人口已由30萬銳減到15萬,活著的人也有許多已經染病。1521年8月 13日,西班牙殖民軍終於攻陷了特諾奇蒂特蘭城,他們看到的是一幅駭人的景象:死去的人到處都是,用科特斯的話說,“除非你把靴子踩在一個紅人(阿茲特克人)的屍體上,否則你無法走路”。

  這便是阿茲特克文明毀滅的開始。此後,這裡又爆發了幾次大瘟疫,到了16世紀末,原本有2200萬人口的阿茲特克帝國,只剩下200萬人。西班牙人用身上攜帶的病毒改變了中美洲的文化進程,並被貼上了“史上最惡殖民者”的標籤。而科特斯,則是那個為阿茲特克文明打開地獄之門的人。

天花病毒感染者

  1565年,一名在中美洲調查本國殖民地的西班牙皇家法官這樣寫道:

  “自從赫爾南多·科特斯候爵來到這裡,征服並統治這個國家後,當地人就遭受了太多的痛苦。不平等交易、巧取豪奪及壓搾讓他們喘不過起來。科特斯無償地奴役他們,佔有他們的土地……人口銳減,疾病、天花與沉重的賦稅一道,成為人們大量死亡的顯著原因。”

  於是,好像再沒理由來爭論是何種瘟疫造成了阿茲特克帝人大批量的死亡,因為就連西班牙人自己都承認是天花毀滅了阿茲特克帝國。

  天花之外另有真兇

  然而400多年後的今天,墨西哥流行病學家羅德弗?阿庫納?索托卻決定重新調查當年毀滅阿茲特克文明的真兇。索托年輕時在美國哈佛大學學習流行病學和分子生物學。學成歸國後便開始研究歷史上爆發的各種瘟疫,尤其是西班牙殖民者到來後中美洲爆發的一系列致命瘟疫。

  經過查閱大量史料,索托發現,過去關於天花毀滅阿茲特克文明的論斷存在巨大漏洞,很多關鍵信息都被研究人員忽略了。資料顯示,阿茲特克人在科特斯入侵之前就已經對天花有所認識了,他們稱它為“zahuatl”。西班牙殖民者還記錄了1520年和1531年的兩次瘟疫大爆發,都是典型的天花症狀。這兩次瘟疫各持續了一年時間,總共造成800萬人死亡。

  1545和1576年,又爆發了兩次大瘟疫,但這兩次瘟疫卻和以前的完全不同,阿茲特克人因此給它起了另外一個名字 “Cocolitzli”。在當時人的眼中,“Cocolitzli”是另一種烈性傳染病,它比天花更具傳染性,能迅速從一個村莊蔓延到另一個村莊,發病者也死得更快。

  一名叫胡安?托爾克馬達的聖芳濟會修道士記錄了1577年“Cocolitzli”爆發時的慘狀:“那麼多人死去,讓我手足無措,活著的人也奄奄一息。城市和大一點的鎮子裡挖了很深的壕溝,從早到晚,牧師要做的就是搬運屍體,將他們丟入溝中……一直持續了一年半。瘟疫過後,經調查發現,超過 200萬人死亡。”

瘟疫

  索托認為,引發“Cocolitzli”和“zahuatl”的應該不是同一種病毒。因為,如果這幾次瘟疫同是由天花病毒引起的,那麼在前幾次瘟疫中倖存下來的人應該具有免疫力,但事實並非如此,一些倖存者在後來的瘟疫中也沒有倖免。這說明,造成阿茲特克人大量死亡的,除了天花病毒,還有另外一種病毒。那麼,這種病毒也是由西班牙人帶過來的嗎?

  索托找到了一個名叫弗朗西斯科·赫爾南德斯的人寫的醫書手稿。赫爾南德斯當時是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的私人醫師。1576年,他被派往墨西哥,擔任“新西班牙”的首席醫師。在那裡,會說5種印第安語的赫爾南德斯對1576年爆發的瘟疫進行了詳細調查,他還解剖了許多具死於瘟疫的人的屍體,並做了50卷記錄。赫爾南德斯本打算將這些記錄付梓出版,但這些手稿運回西班牙時,恰逢國王菲利普二世剛剛去世,繼位的菲利普三世認為出版這些記錄太費錢。就這樣,這些珍貴資料直到1950年,才在馬德里的莊園圖書館重見天日。

  手稿是用古拉丁文寫的,赫爾南德斯認為1576年爆發的瘟疫“cocolitzli”與之前的有所不同,他在其中寫道:感染者持續高燒,持久難愈,且傳染性極強,死亡率極高。具體的症狀是:初發病時,病人舌頭乾澀發黑,感覺口乾;尿液呈海綠色、菜綠色或黑色,有的在排尿時尿液由綠色變為灰白色;眼球及整個身體顏色變黃;脈搏跳動沒有規律,有時很快,有時又很慢且很微弱。然後,患者神志不清,並伴隨突發性痙攣。最後,患者耳孔、鼻孔開始流血, 並有胸痛、腹痛、寒顫及痢疾等症。被傳染者多為年輕人,老年人很少。

  這顯然不是天花的症狀。索托認為,這可能是另外一種烈性傳染病——出血熱。出血熱由一種濾過性病毒引起,其實出血熱本身並不致命,致命的是神經系統的崩潰。患者先是高燒、疲乏、頭昏眼花,幾天之內,人就會死亡。

  “潛伏”中的殺手

出血熱病原體

  如果“cocolitzli”真是由出血熱病毒引起的,那這種病毒就不太可能是由西班牙人從歐洲帶來的,因為出血熱病毒不太容易在人與人之間直接傳播。索托認為,引發“cocolitzli”瘟疫的病毒很可能來自墨西哥當地。

  但這僅僅只是推測,在墨西哥人的內心深處,“西班牙殖民者毀滅了墨西哥文化”這種觀念已經紮了根。要想推翻它,讓本國人民從感情上接受自己的觀點,索托還需要更多、更充分的證據。

  一次偶然的機會,索托在看一檔名為《犯罪現場調查》的電視節目時發現,許多犯罪分子都選擇在下雨時作案。他內心一動:雨水!難道引發“cocolitzli”的真兇也會在雨季“作案”?

  自從消滅了托爾特克帝國,建立起強大的政權後,阿茲特克人的生活方式逐漸由遊牧變為農耕。對於農業社會來說,降雨非常重要,阿茲特克人亦很重視降雨,並對每個時期的降雨量都做了詳細記錄。根據記載,阿茲特克帝國每年的降雨量大約為70至100厘米,主要集中在5月和10月之間,這是雨季;其他時間則是早季。

  此外,阿茲特克人還對霜凍、乾旱等氣象做了記錄。

  索托發現,“cocolitzli”從未在乾旱時期爆發,卻在連續幾年乾旱後的雨季爆發。換而言之,降雨帶來了瘟疫!

  索托打算運用樹木年代學調查墨西哥數百年前的降水情況,這是一門以樹木年輪生長特性為依據,來研究氣候對年輪生長影響的學科。其中的道理說起來很簡單,年輪粗表示這一年的降水多,樹木生長快;年輪細則表示這一年的降水少,樹木生長慢。

  為了得到有說服力的數據,索托還請來四名墨西哥科學家(一名森林生態學家、一名地貌學家、兩名樹木年代學家)和兩名美國的樹木年代學家。一行七人背上行裹,帶著電鋸和樹心探測設備,穿行於墨西哥城東北部的瓜達盧佩?維克托裡亞山谷裡,尋找適合做年輪測定的道格拉斯冷杉。

  採集到的年輪信息顯示,在16世紀中期,阿茲特克帝國不但遭受了旱災,而且是500年來最嚴重的,幾乎遍及整個美洲大陸。更讓索托興奮的是,整個乾旱期間,僅有的兩個多雨年份就是1545年和1576年,即“cocolitzli”大爆發的年份。至此,索托終於可以對自己的推測做出科學的解釋了:引起“cocolitzli”的出血熱病毒最初只是藏匿在動物宿主體內,如老鼠和蝙蝠。乾旱影響了這些小動物的繁殖,並將它們的棲息地限制在有水的地方。為了爭奪水源,這些小動物相互撕咬,使病毒通過血液在它們當中傳播,受到感染的雌性又將病毒傳給下一代。雨季來臨時,蝙蝠和老鼠迅速繁殖,棲息地也快速擴大,它們身上攜帶的出血熱病毒也藉由糞便和尿液四處擴散,傳染給下地勞作的阿茲特克人。

  那為什麼“cocolitzli”只在阿茲特克人中間傳播,而西班牙人卻少有感染呢?索托說:“身體虛弱、免疫力差的人更容易感染出血熱病毒。當時阿茲特克人處於被奴役的地位,食不果腹,卻要下地勞作。他們的住所附近污穢不堪,鼠類橫生。而西班牙人則是上層階級,生活條件非常好,因此一般不會染病。”

  數百年來,人們一直認為,科特斯帶領的殖民軍擊敗、奴役了阿茲特克人,並用身上攜帶的微生物對阿茲特克人進行了“大屠殺”。但索托的發現證明,真正讓阿茲特克人遭受滅頂之災的,是由當地病毒引發的“cocolitzli”瘟疫。如今,阿茲特克文明只存在於博物館和廢墟中,但那種讓它滅亡的致命病毒依然潛伏於某個角落。

  或許,當旱魃再次降臨墨西哥大地時,這個可怕的殺手又會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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